危机机遇(2 / 2)
声音颤颤巍巍,弱得可怜,连两边的人都没听见,陶琤背对着人,却朝后抬手摆了摆,意是无事。
纹身小青年站了起来,努力挺直身板想涨
气势,凶神恶煞道:“你谁啊,警员不能参与临时工办事,你不知道的吗?”
陶琤微微活动了下脖项,骨骼响起咔咔声响,她漫不经心回:“我啊,也是个临时工。”
纹身小青左右看看,那些巡逻站岗的警务司的人就跟瞎了似的,根本不管他们的冲突,不由信了。
警务司里边现在正职员工和临时工界限泾渭分明,谁也不招惹谁,这儿闹了这么长时间,都没来制止,说明陶琤还真是个临时工。
纹身小青年自变异后力量暴涨,自觉是那打虎的武松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,梦着在这乱世当个传奇人物,结果没得意多久,这梦就被陶琤打得霹雳啦啦全碎了,不由忌惮问:“你什么级别的啊!”
被打倒在地的几人接连爬了起来,靠拢在纹身小青年后边,都有些畏怯。
级别?陶琤还没适应这种问法,慢了一拍后反回:“你什么级别?”
“我B级!”
“哦,”陶琤估摸着那自己应该更厉害些,便随口回了句,“我A吧。”
纹身小青年哼哼唧唧:“算了,你刚来,敌我不分念在是第一次,算了。你可得记住了,我们是临时工,盯紧了圈里的这帮猪猡,一个都不能放跑!”又见一个眉眼清秀,就是身子骨过分纤弱的小姑娘站到陶琤身后,眼睛闪烁了下,问:“她又是谁!什么等级!”
总不能又来个A级的吧!
陶琤回:“她是家属,普通人。”
纹身小青年舒了口气,又不可思议问:“等等,什么时候警务司还让带家属入职了!”
陶琤瞄了眼路障外头,小程已经开车走了,全然撒手不管的样子,便搪塞了句:“反正都打不过我,就随我去了。”
纹身小青年和连同旁边的人都被震住了,他们都不敢出手招惹警务司的人,个个凶悍,之前碰到漂亮的女性警员以为是个软柿子,还没近身就被摔个七荤八素,后来再见到都远远避开了,和正式工达成诡异的相安无事的局面。
一时之间竟然安静了下来。两边低矮的三四层筒子楼在那被打的男人拉回来后就紧闭了门户,全都躲了起来,一片区域安静到近乎压抑的地步,连接两楼间的层层交错的细绳上五彩缤纷的衣物随风轻飘飘晃荡着,成了这灰黑败落的老城区里唯一鲜亮的色彩。
属于对讲机的滋啦电流声突然炸响,纹身小青年把别在腰间的对讲机摸出来,里边指挥着新月广场附近的临时工往那边去,有人闹事。
“听到了吧!”纹身小青年对上陶琤总觉得被磕着的下巴又疼起来了,色厉内荏道,“去新月广场!”
陶琤好整以暇点点头,道:“行,带路。”又巡视了眼站在纹身小青年后边儿目露畏惧的几人,说:“等会儿听我的,没叫你们出手,就别动。”
其他人点头如捣蒜,只有纹身小青年不服气:“凭什么啊!”
陶琤瞥了他一眼,道:“凭你打不过我。”
纹身小青年语塞,只好恨恨闭了嘴,捡了掉地上沾灰的制服,在前头带路。
那些小青年个子高,手长脚长,迈步走得叫一个大摇大摆六亲不认,快把整条街给占了,顶着一头挑染各种鲜艳颜色的毛,花花绿绿的衬衫外披着件代表秩序与庄严的深色制服,制服门襟上一排银色纽扣闪着锃亮的光芒,没有肩章但有警务司标识的袖章,方方正正的胸袋上边还统一贴着个数字刺绣,像是隶属的警务司具体编号,乍一看正规又唬人,只是腿上套着条大开口的破洞牛仔裤,裤口围着圈流苏般的布条,脚上蹬一双棕色小皮鞋,生出种拉大旗扯虎皮的意味。
面上气势挺足,纹身小青年心里
却颇不平静。
神雨从天而降前,他和一帮兄弟每天浪荡在街头,跑跑腿催催账,借点保护费,一见警务司的车就往老城区弯弯曲曲的巷里钻,混个不好不坏的日子,偶尔深夜里咂摸着要是身份互换,有一天进了警务司,披着那身皮该得多威风,不用跟耗子见人一样蹿该多好。
也许老天爷被猪油蒙了心听到了他的心声,还真手一挥给了他这场雨的机会。
得了临时工的名头,象征着警务司的衣服上了身,就有一种摇头换面,重新做人的错觉了,刚才被摔在地上,纹身小青年没觉着什么,谁不是街头混打一气活下来的?
但当陶琤立身看来时,周身气势锋利昂扬,自己却不敢去捡那掉落手边的警务司制服,僵在那儿,仿佛回到了在巷中抱头鼠窜被一堆通身正气小警员追的狼狈情景,油然而生一种假装警员的冒牌货被抓了小贼原形般的惊慌耻辱,只想逃离。
[生在这阴沟地儿,就注定是个到不了阳光底下的耗子——]
[这儿就是片沼泽,陷下去,就永远挣脱不开,沉底,腐烂,都是这样,无一例外。]
收养他的是个最爱闲书的收破烂老头,讲故事,讲水浒传宋江起义,讲西游记斩妖除魔,激情澎湃,又嗤之以鼻,愤世嫉俗教育他小说终归是小说,现实里没有英雄好汉,救人于水火,教育他现实中虽然没有妖魔鬼怪,但人心阴暗面更丑恶,永远也斩除不了。
没有谁能改变什么——
不是的!纹身小青年闭了闭眼,猛地从晦暗情绪中挣脱,胸中压着沉沉一口气,咬紧了牙关,攥紧了拳头。
他目露坚定,对自己重复道:我不信,我偏要争。我要堂堂正正走在路上,再不会有人瞧不起我。
这场变异,就是我逆风翻盘的机会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