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三院的幼儿园28(2 / 2)
传言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现在还有哪个地方是玩家们需要思考一下再去的,就只有全是怪物的一楼。
以及最中心的护士站。
秦岭他们一路跑下来都没有见到过一个病人,他们一推开一楼的楼梯间的大门,就看见外面全都是人。
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强烈分割感。
【???】
【怎么黑屏了?】
【主播还好吗?主播主播?】
【没事吧,还是生命又濒危了?】
【系统没有提示,应该是没有危及到生命,我们再等等看看吧。】
“护士!护士!能过来帮我的家人换个药水吗?”
“医生啊,这个药我拿过来了,你看看有什么注意事项吗?”
“我看你家属的这个病症有些严重,可能要进行手术,费用还是挺多的,要不你们在商量商量?”
“爸!我给你把粥买回来了。”
这哪里像是精神病院,这明明和现实普通的医院大厅没有任何的差别。
看病的人来来往往,护士们和医生们在病人中间穿梭而过,经常会被碰到的病人喊住问问他们自己或者是家人的病情。
所有的人都来去匆匆,脚步不停。
有的人脸上挂着泪水,有的人脸色麻木,有的人蹲在角落里失声痛哭。
这明明看上去非常得真实。
秦岭的意识有些恍惚。
突然有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。
孩子们一进入这里就跟鱼进了水塘一样,隐匿在人群中不见了。
薇薇是专门带着妈妈的,她轻轻地扯住了妈妈的衣服,生怕扯到了妈妈受伤的地方。
“我们先去看个医生吧。”
秦岭看到薇薇的小脸才想起来这里还是在剧本里,但听薇薇这么说,意识又突然沉沦了,像是在做梦中。
他没有主见地被薇薇拉着走。
生生已经来挂号的地方等着了。
他手里拿着三根香在排队。
生生排队的窗口就只有两三个人,和旁边排成长龙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小男孩一看到他们过来,连忙扭过头,等前面的人走了后,把手里的香从玻璃下方的取单口递进去。
秦岭的脸木住了。
他看旁边的队伍手里拿着的都是现钞,怎么到了生生这儿就是香。
嗯?
秦岭觉得有可能是自己失血太多了,有些眼花了应该。
要不然他怎么看那些人手里拿着的都是冥币呢。
秦岭闭了下眼睛又睁开。
人们手里拿着的又是红艳艳的大钞票。
没有一张是其他数额的。
秦岭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,没有惊扰到任何一个人。
这里真的很不对劲。
他昨天下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,怎么现在出现了这么多的人,还都这么奇怪。
这里不像是医院,反而倒像是一个坟场。
秦岭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浑身一颤。
本就因为失血而煞白的脸现在更是跟张白纸似的。
和周围竟然有些融入了。
薇薇个子矮,努力地扶着妈妈。
她是人偶,对这些和生生同源的怪物们并不感冒。
只是他们妈妈毕竟还算是个人类吧,这种环境下最好还是不能多呆。
也不知道妈妈怕不怕这些东西,听说人类一般都是很害怕这些的。
生生的好几个小伙伴总能在每个月的绩效评比中脱颖而出。
“好了吗?”
薇薇小声问生生。
生生没有看她。
他把香递给了里面收银的护士,护士的双眼都亮了。
她抬起脸来,打量了外面赤着上身,腰间缠着裹布的秦岭一眼。从三根香里面抽出来一根。
香无火自燃起来。
飘散出来的香烟被护士吸进了鼻腔。
她享受一般地眯起了眼睛。
有一点像是在吸食上瘾物品。
“小朋友,你这个还算是不错。”
护士拍了拍手,脸上满是享受的余韵。
她从自己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木牌子,连带着生生给的另外的两根香,从窗口再一次递给了他。
“友情提醒,早一点办完事哦。”
生生乖巧地点点头,记下了。
秦岭和薇薇跟着生生走在这个医院里。
这里看着十分平常,但又处处显得并不普通。
墙上的挂钟是倒立着的,病房上的数字全是镜面。
路上遇到的病人一个个都面目狰狞,很是可怕。
有的人流出来的血液是绿色,还有腥臭味道。
他们有的口中长着尖锐的长牙,有的没有眼珠,还有的不会走路只会一蹦一跳。
生生走在最前面,他一点都不害怕这些。
反而是路上碰到的这些奇怪的病人在看到生生的时候,或者是快要碰到生生时,都会立马快速扭到了一边去。
离生生越远越好。
它们对生生不感兴趣,但对秦岭具有十分探索的趣味。
但有的“人”一靠近秦岭,就会察觉到对方身上那个小孩子的气息,十分浓郁。
相反,他们对薇薇没有兴趣的。
血肉都没有的人偶,一嘴巴下去肯定得把它们的牙齿都崩坏了吧。
生生对这里似乎是很熟悉。
他带着妈妈和姐姐来到了这一层最里面的一间医生办公室。
这个办公室不大,他们进去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。
里面的摆设只有一张方桌。
桌上摆着香炉,在方桌的一边放着一把椅子,其他再多的就没有了。
生生过来拉拉秦岭的衣摆,指了下那张椅子,要秦岭坐在那儿。
秦岭听他的话,坐下了。
他一进门的时候,他的直觉就在疯狂地叫嚣着什么。
屋子里的气温冷得冻人。越是靠近那张桌子就越是寒冷。
刺到骨髓的冷意。
秦岭坐下来的时候,腰间的伤口的剧烈疼痛都已经冷到感受不到了。
他浑身上下全都被冻麻了。
他看不到自己的睫毛和眉毛上面已经结出了冰霜。
再冷下去,他估计就不是失血死亡,而是被冻死的。
生生等妈妈坐下后,和薇薇一起站在香炉的跟前鞠躬。
直起身后生生拿着一根香走上前去,插进了香炉里头。
秦岭被冻得麻木。
他的身体上已经慢慢地在覆盖一层寡淡的冰霜。
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。
薇薇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妈妈,见秦岭这么难受心里也很不好过,但是她硬是忍住了心疼,跟着生生站在了一起。
插进香炉里的香和第一支一样,无火自燃。
香烟在空中游走,慢慢地形成一条固定的盘绕着的曲线在慢慢上升。
只是香烟没有接触到屋顶,它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见了。
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趴在桌子上吸食着香烟。
秦岭冻着的身子慢慢地回过了暖意。
周身也渐渐没有那么冷了。
他朦胧间感觉有一只十分冰凉的手触碰到了他受了伤的腰间,有阵阵寒意不住地扑在他的伤口上。
瞬间他的腰部开始火辣辣地泛疼。
这种疼似乎在扩大范围,从他的腰部,慢慢向四周扩散。
到达他的小腹,心口、胳膊、脊椎、颅腔。
还有他的腿部与脚部。
火热的疼痛中夹杂着不可忽视的强烈冷意,一阵让秦岭发热,一阵让秦岭发冷。
若不是生生的血和精纯的能量有部分在他的体内,秦岭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。
薇薇看着妈妈一会儿不住地冷得颤抖,一会儿又热地浑身冒烟。
一阵一阵的折磨。
她有些不敢去看。
小女孩咬住了自己的牙关,不愿泄露出任何一丝脆弱。
她不想让妈妈受苦,但是如果不受苦,妈妈就活不了。
他们没有能力可以治愈妈妈,只有生生的血和他们其他人的能量根本无济于事,妈妈的身体还是普通的人类,勉强能融入一点生生的血,但也只是慢慢地在消化其中的一滴。
他们没有办法去保护妈妈。
妈妈必须要活下来。
伤害妈妈的,让妈妈吃这种大苦的坏人必须全都去死!
薇薇低垂着头,放在身体两侧的小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,捏地死紧。
她的指骨都因为极度的用力而不住地发白。
看着妈妈难受痛苦的样子她真的是受不了。
根本看不下去。
时间在一分一毫地过去,秦岭一开始还能坚持着,但慢慢地他的耐力被磨掉,开始发出痛苦的□□声。
“好冷,好冷。”
“好热啊。”
一冷一热的频繁交替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。
仅仅是过去了十多分钟就变化了四五回,极冷后又是极热,极热后又是极冷。
秦岭睁开眼睛,他的视网膜上从能看到身边两个陪着他的孩子,慢慢地就再也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“妈妈!”
薇薇死死地压住自己的呼喊。
极为克制地咬住了嘴唇,嘴唇都咬出了鲜血来。
秦岭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昏了过去。
他额头上大汗淋漓,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,人已经烧到迷糊。
两个孩子这才跑到了秦岭的身边,两人一起把秦岭扶起来。
薇薇走在前面,背上是仰面的秦岭,生生走在后面,小手稳稳地抬着秦岭的双脚。
两个人这才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抬着他们的妈妈去护士为他们已经定好的病房。
这一路上的病人们依旧是盯着他们看,但这回再也没有人敢上前来了。
它们知道这个男人是大医师的病人,他们不敢对大医师的病人下手。
生生到门口时把最后一支香插进了门口的香炉里,又轻轻敲了三下病房门。
他没有转动门把手,一直等到门无风自开,门口的香无火自燃时,这才和薇薇带着妈妈进去了。
这个房间很是古朴,雕花纸糊的窗户,房间的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拔步床,床幔垂着。
屋子里明明没有风,床幔却是在随风而动。
生生自己就是鬼自然是不怕这些。
薇薇更是不怕,她没有鬼怪喜欢的能量体,它们是疯了才会对她下手。
打不打得过她还得另说。
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的妈妈。
生生拉开秦岭腰间的裹布,露出的皮肤上那一大块皮开肉绽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。
秦岭发烧,但皮肤上的温度却是冰冰凉凉,和生生差不多。
生生走到房间的梳妆台前,想去拿一把剪刀放血给妈妈喝。
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姐姐。
姐姐背对着他们,正对着镜子梳头。
薇薇去看,镜子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影。
她一点都不怕,落落大方地走过去。
“姐姐,我很会梳头的,需要我帮你梳头吗?”
人偶打扮的能力十分强悍。
梳头这种小事就是手到擒来。
坐在镜子前的姐姐梳头的手顿住了,她一百八十度扭过了脑袋,对着和她说话的小娃娃。
薇薇脸上的可爱笑容一点都没有变化。
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的。
她就这样和姐姐对视,过了一会儿,鬼姐姐这才把手里的梳子递给了她。
薇薇很是高兴,“放心吧姐姐,我梳头一定叫你满意。”
让人偶帮着梳头可不就是大材小用。
薇薇拿着梳子的手稳得很,一边给人梳头一边还和人家鬼姐姐聊天。
“姐姐喜欢什么样的发型呀?”
鬼姐姐竟然还真的听了她的话。
她想了想,在头上微微摆弄了几下。
薇薇一看就明白了,“欸,清楚了!”
生生就在旁边等着。
薇薇手快又稳妥,一会儿就好了。
鬼姐姐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,枯瘦的手仔细轻轻地摸了摸,过了会儿才慢慢消失不见了。
空荡荡的桌面上留下来了一把生生需要的剪刀。
生生拿过剪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了一道口子,立马涌出了血来。
他的血的颜色是绿色的,但并没有腥臭的气味。
秦岭闭着眼睛很是难受。
他已经烧糊涂了。
突然有甘霖进入了他的口中,他如饥似渴地喝了下去。
生生等妈妈在床上终于安生了,这才把自己划拉开的口子一抹,手指指腹光洁如新,哪里还有什么口子。
现在妈妈是彻底吸收了他的血液。
很快妈妈就可以和他们一样,永远不死,永远都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。
生生的小脸上扬起笑容。
他先是将自己的四肢哺育了妈妈,现在又喂了精血,已经很疲惫了。
薇薇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生生,“你要不先睡一会儿吧,我在旁边看着。他们应该很快就都过来了。”
薇薇话里的“他们”是其他的五个孩子们。
生生点点头,跟秦岭头挨着头地睡了过去。
没有让薇薇等多久,房间的门被打开了,她的五个弟弟们陆续进来了。
最后进来的天天关上了门,手里拿着薇薇送给妈妈的洋娃娃。
洋娃娃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弄脏了全是污渍。
薇薇小心地拿过来,从房间的梳妆台上找到了鬼姐姐的针线,一点一点地把这个娃娃修复好。
娃娃的身侧有一道贯穿了整个腰腹的伤疤,很是狰狞。
里面的棉花都露了出来。
薇薇和洋娃娃一起用自己的小指头一点一点地塞进去。
小女孩坐在床头缝,一边缝娃娃一边掉眼泪,哭得止不住。
娃娃身上的伤口就是妈妈身上的。
当时妈妈身上几乎都是血,现在换了一身衣服才能看了。
妈妈还一直避着他们的视线给自己包扎,就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担心。
如果不是看到洋娃娃,她还不知道妈妈身上的伤口竟然这么重。
薇薇哭得快要抽过去了,好不容易才把洋娃娃缝好了。
人也躺在床上快虚脱了。
她后来进来的五个弟弟默不作声。
现在这一层算是很安全,这个剧本最大的反派就在这里。
他们的剧本里玩家找到小孩子们后,就需要让孩子们认他们为妈妈。
但是孩子们一直不肯,一定要玩家找到他们才可以。
所以他们最后就会藏在这里,等玩家找上门来。
在这里玩家会经历很大的困难。
所以这里是现在唯一一个对他们和妈妈来说还算是安全的地方。
但是那是在最后一天。
所谓的困难就是孩子们变成的怪物,玩家只有打败了怪物才能的得到一个孩子的诚服。
屋子里的气氛很凝重,所有的孩子都看着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妈妈。
小暴食更是眼睛发酸,可他一直都记得自己是个男孩子。
薇薇哭是因为她是女孩子,大人们都说男孩子是不可以随便掉眼泪的。
这是会被人嘲笑的事情。
但是小暴食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。
他真的很想放声大哭一场。
他吸了吸鼻子,“我有一个办法,可以保护妈妈。”
“我们把玩家们全都杀了。”
“这样我们的妈妈就会平安了。”
“可是玩家都死了,那妈妈不就不能在这儿了嘛,只要玩家数量剩下三个以内,所有的玩家都可以离开。”
重夜觉得不可取。
他舍不得妈妈走。
小暴食捂住自己的小脸,“我实在是忍不了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的妈妈?”
“我们的妈妈这么好,又没有欺负他们,为什么他们就这么狠毒,非要对妈妈下手。”
“我本来是不愿意的,他们内部自己之间消化就好了,不要来打扰我们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。”
“但是他们为什么!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!”
小孩子的声音变得凄厉,像是恶鬼,“他们要我的妈妈死。”
“那就别想着活着出去。”
和妈妈的生命安全比起来,让妈妈离开剧本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。
但是一想到要离开妈妈,几个小孩子顿时也绷不住了。
本来他们是可以和妈妈拥有三天相处的时间的。
或许时间更长。
系统跟他们说了,他们可以在这里随意地玩闹,它会给他们安排最好的妈妈。
他们得到了妈妈,但是妈妈并不被保护。
反而他们的存在给妈妈带来了很多的困扰。
如果不是他们的话,想必妈妈现在或许就在和其他的玩家一起行动了吧。
不会被玩家们针对,更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事情。
玩家保护怪物。
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去,有谁会相信呢。
怕不是天方夜谭吧。
小暴食咬着自己的嘴唇无声地哭。
他已经下定了决心,就算只有他一个人,他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妈妈。
反正为了“妈妈”去干掉其他的玩家这件事情他又不是没有做过。
不过就是再来一次罢了。
就是不知道他这次主动犯错,系统还会不会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了。
屋子里半天没有其他的声响。
有的只是小暴食和薇薇闷着的哭声。
他们就算是哭也做不到嚎啕大哭。
他们怕把秦岭吵醒了。
在一片沉闷的氛围中,一个清脆的小奶音响起。
天天走出来,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黎黎不是多虑的性子,他听小暴食一番言论,跟着就上了头。
“我也来!”
“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!怎么能伤害妈妈!”的美好躯壳。
后面的五个字黎黎没有说出来。
他怕被打。
重瞳和重夜兄弟两个握住了小手,他们身后的狐狸尾巴缠在一起。
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喊我们。”
“虽然我们更舍不得妈妈会离开,但是只要妈妈还在幼儿园区的剧本里,或者是在其他区,只要他在这个游戏里面,我们就有可能会相遇。”
“所以还是打败那群玩家为妈妈出气更重要!”
五个弟弟全都是头铁。
还有个弟弟现在是脆皮波波。
薇薇是“最大”的孩子,她此时应当是站出来为弟弟们做出决定。
薇薇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“既然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了。”
“大家想的一样,那就把那群玩家都干掉吧。”
“反正我们不是怪物吗?在他们眼里怪物和玩家在一起和平共处才是奇怪,而怪物攻击玩家才是正常的吧。”
薇薇弯腰给生生和妈妈盖好了被子。
她注视着床上一大一小两张脸。
“我之前听过一个女玩家的事。”
“她和我们妈妈拥有差不多的能力,但是她和妈妈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她可以用她的能力让我们为了她去和那些玩家们打起来,护送她一路通关。”
“那我们的妈妈也可以。”
薇薇的声音很轻,很软,也很亮。
是小女孩在悄声地和妈妈说着耳语。
“我们愿意为了妈妈手染鲜血,因为妈妈值得我们这样赤诚。”
“何况我们本就是不为人所能容下的异类。”